簡的第一道編線之上和第三道編線之下都留白,文字寫在第一道編線之下、第三道編線之上,每簡大約三十八至四十三字。這種上下端留白的簡相當特別,《詩論》其他的簡文完整者上下端都寫滿,所以這一部分得以與其他部分區分開來。[1][1]
整理者沒有說明所謂「留白」究竟有甚麼意義以及「留白」是否出於削除文字?然而,竹簡形制的復原直接影響整理工作的成敗,若「留白」是當初抄寫者有意為之,則計算每簡的字數、通讀上下文、擬補缺字、重編簡序等工作都必須將「留白」計算在內,以整簡為準;反之,整理的方法與復原的結果都將大異其趣。
淺見以為:所謂「留白」,可能先寫後削,是削除文字所造成的,不是這批竹簡的原貌,更非先秦楚國簡牘形制的常態。理由如下:
首先,從《孔子詩論》大小兩種彩色圖版看來,竹簡「留白」處似乎比有字的部分要薄些。[2][2]大家知道,歷年出土的戰國楚竹簡一般比較薄,如《包山楚簡》厚度大約零點一至零點一五釐米。[3][3]《孔子詩論》簡的厚度未見紀錄,估計相差不遠。如此薄而細長的竹簡,上下兩端若再刻意削薄,是完全不合實用的,等不到「韋編三絕」,恐怕先就「柔腸寸斷」了!因此,「留白」不可能是預留空白,而應當是抄寫之後才出現的狀況。
其次,這六枚竹簡雖有不同程度的殘損,幸好第二簡基本完整,可以作為復原的依據。第二簡的相關數據如下:「本簡長五十五點五釐米,上端弧形完整,下端弧形基本完整。上端留白八點七釐米,下端留白八釐米,現存三十八字。」若以整簡長度減去上下兩端空白,得三十八點八釐米,存三十八字,約一釐米抄一字。考慮合文與個別字的筆劃多寡,從寬估計,整簡字數當在五十五至六十之間。各簡相關數據表列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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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號 |
現存簡長 |
上端長 |
下端長 |
現存字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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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|
55.5釐米(完整) |
8.7釐米(完整) |
8釐米(完整) |
3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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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|
51釐米 |
4.9釐米 |
7.8釐米 |
40(合文一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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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|
46.1釐米 |
7.3釐米 |
殘缺 |
43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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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|
47.5釐米 |
8.5釐米 |
殘缺 |
3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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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|
49.2釐米 |
殘缺 |
8釐米(完整) |
43(合文一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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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|
42釐米 |
殘缺 |
5.5釐米 |
40(合文一) |
我們可以根據上表擬補缺字。[4][4]為方便閱讀與討論,釋文改用通行字並加標點,合文寫為兩個字,缺字作□,擬補字外加(),竹簡抄寫符號只保留長方形墨塊一種。若干釋讀與整理者不同,另詳專文。[5][5]
【第二簡】
□□□□□□□□時也,文王受命矣。頌,旁德也,多言後;其樂安而遲,其歌申而尋,其思深而遠。至矣!大雅,盛德也,多言□□□□□□□□
【第三簡】
□□□□(矣!小雅,□德)也,多言難而怨悱者也;怨矣,小矣!邦風,其納物也溥,觀人俗焉,大斂材焉;其言文,其聲善。孔子曰:「唯能夫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」
【第四簡】
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曰:「《詩》,其猶旁門與?」「殘民而逸之,其用心也將何如?」曰:「邦風是也。」「民之有戚患也,上下之不和者,其用心也將何如?」(曰:「小雅是也。」)□□□
【第五簡】
□□□□□□(曰:「大雅」)是也。」「有成功者何如?」曰:「頌是也。」■清廟,王德也,至矣!敬宗廟之禮,以為其本;秉文之德,以為其蘗,「肅雝(顯相),□□□□□□□
【第六簡】
□□□□□□□,「(濟濟)多士,秉文之德。」吾敬之。烈文曰:「亡競維人,丕顯維德。嗚呼!前王不忘。」吾悅之。「昊天有成命,二后受之。」貴且顯矣!頌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
【第七簡】
□□□□□□□□(「帝謂文王」,懷爾明德。)曷?誠謂之也。「有命自天,命此文王。」誠命之也。信矣!孔子曰:「此命也夫!文王唯裕也,得乎此命也。」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
補字之後,簡文可以分為兩段,第二簡、第三簡為一段,其餘各簡另為一段;兩段內的竹簡完全銜接,文義比較完整。尤其第一段,不但第二簡與第三簡的內容密切相關,也證明了簡序的復原正確無誤。更重要的是,由第二簡、第三簡補成的「頌、大雅、小雅、邦風」以及第四簡、第五簡補成的「邦風、小雅、大雅、頌」的順序,可以推知戰國時代《詩經》的分類、篇次及其相對關係與今本大體相同。這點也可以由第十簡「關雎、樛木、漢廣、鵲巢、甘棠、綠衣、燕燕」的次第得到證明。七篇之中,前三篇在今本《周南》分別是第一、第四與第九篇;四、五兩篇是《召南》的第一篇與第五篇,六、七兩篇是《邶風》的第二與第三篇;不但篇名及篇次的相對關係一致,就連十五國風的次第也完全相同,這當然不可能是巧合。[6][6]
總之,竹簡「留白」部分既然可以,而且應當補字,則「留白」只可能出現於抄寫之後,而不是這批竹簡的原貌,更不是戰國時代楚國簡牘形制的常態。至於簡文何以寫後削除?何人所為?動機如何?是否只刮削《孔子詩論》?一連串的問號,由於這批竹簡不是考古發掘出土,缺乏完整的紀錄與報告,恐怕一時真相難明。不過,上古有將隨葬器物破壞後入葬的習俗,《孔子詩論》的所謂「留白」既然不切實用,是否反映這種習俗?值得繼續深入探究。
[1][1] 馬承源主編《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(一)》頁一二一至頁一二二,上海,上海古籍出版社,二零零一年十二月。
[2][2] 據目驗原簡的友人說,竹簡上下兩端薄而平整,肉眼看不出墨跡。或者紅外線攝影可以解答這個疑問。
[3][3]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《包山楚簡》頁四,北京,文物出版社,一九九一年十月。
[4][4] 關於擬補的原則,參考周鳳五《孔子詩論殘簡補字表》,稿本;其具體成果,參考周鳳五《孔子詩論重編新釋》,稿本。
[5][5] 周鳳五《孔子詩論新釋文》,稿本。
[6][6] 第八簡的「小旻、小宛、小弁、巧言」都出自《小雅‧節南山之什》,篇次在今本第五、第六、第七、第八,也是另一個明顯的例證。至於第十七簡以下,乍看似乎凌亂失序,但這可能是據題闡述或隨機申論所致,不得據此推論簡文的分類與篇次有別於今本。